十五岁那年,顾夏学会了成为两个人,在姨母家她是一副模样,在学校她又是另一副模样。在大人的世界里,她必须努力将自己打扮成他们喜欢的样子,十五岁的顾夏告诉自己,乖巧听话才能让每月四趟飞往日本看望自己的母亲放心,可母亲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实在太少,而与姨母家的两个表弟相比,她得到永远是那种属于“外人”的关怀。既然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她得到的关注实在太少,那她可以去另一个地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,当然,从小到大,顾夏知道自己并不缺乏这样的能力。
母亲给她的钱她全部都用在交友上,渐渐的,在学校里她的朋友多了,朋友们教她如何抽烟喝酒,带她翘课去迪厅跳舞,凌晨三点,她从家里偷溜出来帮一些人打群架,一些人教会她如何从学校旁边的音像店里偷几张热门的专辑。尽管她身上的钱足够让她入手她想要的东西,但有一段时间她喜欢上了偷,一群男男女女蹲在学校河岸附近的铁路桥隐蔽的桥墩下,粗暴地翻腾着从电车上偷来的皮夹,随手摸走公文包,贴着机场托运票号的行李箱,在搜刮出值钱的物件后,他们会根据草地上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,钱包夹层里的照片,几份无聊的合同,手机里的短信来猜测“失主”的癖好,带着嘲讽和愚弄地给每个人取一两个难听的名字,然后几分钟后,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会被他们扔进河里,而他们会在嬉笑打闹中消失在夕阳下铁桥的另一头,那里通往城市最繁华的街区,因为今晚供给他们娱乐的资费已经有了着落。
十五岁的顾夏或许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,因为她知道她这是偷而不是拿,她也会有那么些的愧疚感,但这些与她的需要相比并不算什么,尽管在一群狐朋狗友中,在她一系列出格的行为中,她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,但不知为何,她依旧会感到空虚,甚至有些乏味。十五岁,人生似乎已经望到头了,她以后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吗?一只镶着彩绘的玻璃瓶,模样类似于教堂玻璃的彩色花窗,只有在日光的照射下,才能在半透明中增加一层梦幻般的浓郁,瓶身很好看,顾夏觉得,但没人知道那只瓶子根本没有重心,因为狭隘的瓶里什么都没有,就连空气都是稀薄的,她的人生就局限在一只狭小而好看的瓶子里,顾夏自认为自己走不出瓶颈,因为她不知道以后自己要做些什么,能做些什么,她看到的人生与那只好看的空瓶子一样空洞,直到她遇见了健治。
有段时间她习惯了去偷,和别人去偷,自己去偷,不只是因为这是另一种融于团体的手段,更是因为她可以从别人的私人物品中拼凑出别人故事,与她不同的生活,另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,有些与她一样平庸,但并不混秽,有些太过美好,让她无法不心生向往,有些精彩而出色,让她不觉惊艳,甚至有时在梦里,她居然会在幻境里的颁奖台上微笑着捧着一只不属于她的奖杯,只不过她手里那本光鲜亮丽的证书上印着的“失主”的姓名变成她的名字而已,但可笑的是,她可以心生羡慕,可以仰首而望,可以自我幻想,可却从未期待过在现实中变成她梦想里头的那个人,或许,当时十五岁的顾夏固执的认为,终日碌碌无为,甚至不知廉耻的自己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人。
偶尔,她也会将“到手”的物件以匿名的形式悄悄地送回失主的住处,或是邮寄,或是辗转几趟地铁,电车来到一处陌生住所,将不属于她的公文袋,手提包悄悄地留在户主的门口,抑或偷偷塞进院门的邮箱盒里,然后轻轻松一口气,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家,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对于物主意义非凡,但对于她来说,那也只是一件别人的东西,因为不属于她的,即使喜欢着,拥有了,将来也不懂得如何去珍惜。既然强行拥有只不过是一场浪费,那不如物归原主。所以,这注定了有一天,顾夏会悄然将某一个人的物品整整齐齐地送回去。
当然,顾夏不会知道再遇见那个人后,在将来的日子里,她不再是一只只存在幻象中的空瓶子。
作者有话要说:近两个月都在备考tcf,因为有太多书要看,码字的时间不会像以前那样多了,更文可能不会太稳定,速度可能会放慢一些,但每周都会保持更新,请大家谅解。
☆、第四章
第一次遇见健治是在一家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,当时的顾夏穿着学校的制服,明目张胆地坐在二楼沙发隔间的一角,无聊地叼着嘴里咬得变形的吸管,望着斜对面靠落地窗软发上一个低头在绘本上写写画画的男人发呆,其实她并没有太多关注那个前额发际线处泛着淡淡的灰白色的男人,她更多是在乎那只放在藤桌上的棕黑色的公文包,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在牛皮质地的包上着柔亮的光泽,手提包看起来很是昂贵,里面应该有许多值钱的物件,顾夏趴着桌面上,漫不经心地一边观察那个男人,一边在等待一个可以下手的机会。没过多久,男人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向洗手间,下午接近三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