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如今这架势,天庭当中,怕是绝大多数的道友,都想要害我——其他的人,纵然不曾布局,也必定是顺水推舟。”
“嘿,真是可笑。”
“我为天庭,殚精竭虑,这无数万年以来,也自问不曾绝于天地,却不想,这莫名其妙的,便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“我就说了,在人王削为天子之策,怎么会施行得如此的顺利!”
姬周的第一代天子,不是别人,乃是姬昌,那是天地之间公认的,目光长远之辈。
在定下了人王削为天子的策略过后,玉皇便已经做好了和姬昌博弈的准备。
然而,之后的发展,却完全超出了玉皇的预计——姬昌也好,姬发也好,乃至于姬氏其他的后裔也好。
他们在这天子的事上,展现出了极其主动的配合。
就似乎,真的是一个卖掉了人族的宗族,为了保证自己的权柄,为了避免过后人族未来的清算,便不顾一切的,要出卖人族的利益,要打压人族的利益一般。
对于这种配合,玉皇虽然不解,但也是乐见其成。
尤其是在姬昌父子都死去过后,之后姬氏的天子,都是天庭所选出来的——才能的高低不好界定,但立场,却是极其的亲近天庭。
到这个时候,那姬昌父子身上的疑团,便也被玉皇抛到了脑后,玉皇所有的心思,也都扑到了吞吐人间这件事上。
尤其是在这过程之间,那天地所传来的,‘浩浩荡荡’的反馈,更是令他不能自已。
“这一局当中,必定有姬昌的谋划。”玉皇思索着,“很显然,他就是想要整个用姬氏作为祭品,一方面,保证人族不至于分裂。”
“另一方面,也以他们姬周的经历警告后来人,不可太依赖我天庭,更不可在我天庭面前,卑躬屈膝。”
“倒也算是为人族打算,不顾一切。”
“不曾辱没了八卦传承的名号。”
“但我不明白的是,姬昌到底是如何谋划的这一局——他的目的在于人族,而不在于我这位天帝。”
“可偏偏,那些道友们,他们所谋划的,却必定是我这天帝的权柄。”
“只是我不太明白,姬昌怎么敢赌这一局的?”
“这一局,他若是败了,整个人族,都要万劫不复。”
“他是如何说服的其他道友?他又凭什么保证,其他的道友,能在他死去过后,依旧遵守和他的约定,来谋划朕?”
玉皇沉吟。
他的言语之间,他也好,敖丙也好,眼前便似乎是都看到了那在诸侯的咒骂当中,孤身躲在深宫之内的,那人间第一位天子的孤单身影。
在整个人族的误解和咒骂之下,在时不时的,人道炼气士的厮杀之间,这位天子,一边对天庭展示着自己的虚弱和恭顺,一边,以无比坚韧的姿态进行着他的布局,以无比秘密的方式,和其他的大罗们联络……
“父亲,这一局,已然是必死之局了。”
“将我们整个姬氏都搭进去,纵然是胜了,也和我们姬氏无关。”
“这值得吗?”
“父亲又如何保证,那些大罗,会顺着父亲的谋划而动呢?”
“天庭不可信,难道天庭的其他人,就可行了吗?”
王宫当中,姬发看着越发苍老的姬昌。
“发儿,你忘了我们姬氏的祖训吗?”姬昌写着书信,丝毫不担心书信的内容暴露出去一般。
“姬氏,要用性命来镇守人族的西疆。”
“如今天庭所为,虽不夺人间之寸土,但却已经以另一种方式,抵近了人族最致命的地方。”
“发儿,现在就是姬氏遵照祖训的时候了。”
“至于说那些大罗……他们会遵照我的计划走下去的。”
“人族的人王,意味着无上的权柄,意味着无比的力量。”
“人族如此,难道天庭,就有所例外了吗?”
“如今,天庭扩张至此,强盛至此,把天帝权柄的力量,可想而知。”
“只不过,在过往的时候,天庭立于一隅之地,天帝的权柄不彰,故此其他人,都想不到天帝的权柄所具有的力量,也不会对天帝的权柄,有所觊觎。”
“尤其是在凌霄殿上,众神议定天帝还要背负天地之垢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,天帝权柄的力量,都是真实无虚的。”
“圣人一念,洞彻天地——那么,当天庭成为了天地当中唯一的‘天庭’过后,整个天地,都被天庭的法度笼盖时,天帝的一念,和圣人的一念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“于仙道的角度,此时的天地,正处于一场前所未有的杀局当中。”
“杀局之下,有新的圣人显化。”
“所以,只需要将天帝有可能比拟圣人的消息传出去,就已经足够了!”
“一条看起来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,能脚踏实地的,一步一步的往前,最终登临圣人的道路。”
“纵然没有人能确定这道路的真假,可也值得那些大罗们为此而动了。”
“相信我,就算那些大罗们,自己没机会走上这条路,但也绝对不会让玉皇轻易走完这条路。”
“因为没有人愿意见到,自己在这一场杀劫的机缘当中,提前出局!”
“这是连大罗,都避免不了的人性!”
“所以,我们只需要布局就好了。”
“待得时机出现,自有那些大罗,来替我们收尾。”
“唯一的遗憾,就是不知道这一局过后,人族需要多久才能够恢复元气……”姬昌咳着血。
……
“如陛下所言,那些谋划陛下者,十之八九,是为了那天帝的权柄。”
“他们不一定是想要自己做那天帝,但肯定不愿意见到陛下坐稳这天帝的宝座。”
“凌霄殿上众神议定,若陛下不能持政,则逊天帝位。”
“既然如此,陛下又何妨试探一二呢?”敖丙顺着玉皇的言语。
“只需得陛下将诸位大罗,都唤至凌霄,言及自己逊位的打算。”
“那么其他人的心思如何,自然是一目了然。”
敖丙说着,然后又补充一句。
“陛下也不担心担心权柄动摇。”
“而今天人之局,如烈火烹油。”
“人间的大罗,既然促成此局,那他们对那天地之垢的流转,自然也心中有数。”
“我就不信了,他们见了陛下都承受不得这天地之垢,还有谁敢试着去坐一坐那天帝的宝座。”敖丙笑着道。
如果这人间的那些大罗,他们所谋划的,乃是玉皇本身——那么玉皇便干脆早死早超生好了。
反之,若他们想要谋划的,是天帝,而非玉皇,那么一旦玉皇逊位,那在这一场器具的当中,便顷刻间主次易位,攻守异形了。
“司法大天君之才,果然令人惊叹。”玉皇感慨,然后忽的又问。
“朕还有一个问题,想要问一问大天君。”
“那便是,大天君为何要帮我呢?”
“我不是帮陛下。”敖丙坦然。
“我只是不想见到天地乱下去而已。”
“也也不愿意见到,有朝一日,人族那滔天的火焰,又在天地之间燃烧起来,焚尽一切。”
“而想要改变当下的情况,我便需要一位能支持我的天帝陛下。”
“相比于其他的前辈,我认为,被天地之垢所染的陛下,应该与我有相同的立场。”
“好一个有相同的立场。”玉皇抚掌,良久过后,玉皇才站起身来。
“如今,我受天地之垢侵染太深,若是与人厮杀,倒还有几分信心,可若是要和人动心机,磨细节,却非此时的我所能为。”
“所以,此事我便只能托付给司法大天君了!”
玉皇礼道。
这位素来多猜忌的天帝,在这生死的关头,却也展现出了几分神武的风采。
“必不令陛下失望。”
敖丙还礼。
看着玉皇离去的背影,敖丙的目光,才是重新落回人间。
到此时,这人间之局,才有了扭转的可能。
这仙道侵夺人道,要将人族化作仙道附庸的局势,在一千四百载的更迭过后,在诸多大罗的推波助澜之间,便已然化作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天地大势。
这大势之下所勾连的,不仅仅只是天庭的利益,更是所有仙道炼气士的利益。
这样的大势,非是人力所能挽回——便纵然是大罗,在这大势面前,都显得异常的渺小。
而纵观天地,能阻挡,乃至于挽回这大势的,便唯有一人。
那就是天庭的天帝!
玉皇。
这也是为什么敖丙会选择配合玉皇,将其从泥潭当中拖出来,而不是任由玉皇被算计致死的原因。
纵观天地,也唯有当前深陷于泥泞的玉皇,才会选择为了自己的性命和未来,去掀翻那滚滚的仙道大势。
至于说人族,坦白来说,人族的‘死局’,是必定有解的!
那仙道的压榨之下,终究有一天,人族的忍受,会至于极限。
到那个时候,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,足以令人族从仙道的控制当中跳出来——但这样的解法所代表的,却是未来人道和仙道的永恒敌对。
这是敖丙绝对不愿意见到,也无法接受的局面。
“说动玉皇,是破局的第一步。”
“而在玉皇过后,我还需要更多人的支持!”敖丙的目光,从那五光十色的人间移开。
那诸多的大罗,都在人间布局,从背后,走到台前。
但显然,这天地之间的诸多大罗,也并非是所有人都愿意以这种压榨的姿态去面对人族的。
毕竟,人族在崛起的过程当中,也的的确确的,和不少的大罗,结下了一些香火情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,本来就不是那么乐意于见到这种乱局的大罗,他们,也同样可以作为敖丙的助力。
“先去拜访镇元子前辈好了。”敖丙的目光,从人间之外扫过,片刻过后,便落到了近西之处。“还有西昆仑。”
“那西昆仑,也是时候走一遭了。”
西海之外,便是须弥山,是西方教的领地。
在西方教的口中,人间之地,便是‘东土’。
而在西方教和东土之间,便是镇元子的道场。
万寿山,五庄观!
作为一处横在东土和西方之间的神山,这五庄观的存在,既是东土和西方之间彼此的门户,同时也是东土和西方之间的缓冲。
而作为缓冲,镇元子本身,便是一位极其强悍的大神通者。
他的性子,可以说是说了名的‘光风霁月’。
可在这光风霁月的名声之下,却是他在太古的时代,和几乎每一位大神通者,都有过交手的经历。
鲲鹏。
血海冥河道人。
西王母。
乃至于东皇太一……
他们都有和镇元子交手的记录。
从这一个角度而言,镇元子其实也是一个相当好战的人——可实际上,镇元子之所以有这么多的战绩,并非是因为他‘好战’。
而是因为他固执。
那光风霁月的外表之下,镇元子所隐藏的内里本质,是一种堪称恐怖的固执!
是无论如何,都不愿意挪窝的固执。
天地之间,有一些存在于过去未来之间的‘地标’——这种‘地标’,可谓是万古不变。
地势不变,环境不变,存在于天地当中的位置,也同样不变。
而万寿山,就是这样的一处地方。
无数万年以来,镇元子便守在那五庄观中,守着那万寿山。
从太古到现在,天地之间,无论是谁,但凡是他们想要影响万寿山的存在,镇元子便都会出手,与他们厮斗。
直到他们退去!
而从太古到现在,镇元子的那些战绩,也基本上都是因为这种原因而打出来的。
比如说和西王母的争斗,便是因为当初西王母带着昆仑往西,化作西昆仑的时候,那西昆仑落下,四方地脉绵延而动,使得万寿山受到了一定的影响。
于是,镇元子便是丝毫不留情面的,定住了周遭的地脉,甚至于让那地脉,倒卷西昆仑。
当时的西王母,本来就因为昆仑化作西昆仑的事,憋了一肚子的火。
又碰到了镇元子这么一档子事。
于是当即,便打上门来,而镇元子,亦是毫不退让。
彼此之间,一番争斗。
胜负如何,外人不得而知——但在那过后,镇元子也是在万寿山中,亲自出手整理地脉,方便那西昆仑落下。
而西王母,则是将昆仑镜借到了万寿山,以保证万寿山的位置,环境,乃至于元气等等,不会因此而有所‘改变’。
……
当敖丙来到万寿山的时候,万寿山之前,正有一队佛门的修行者从万寿山旁边经过。
那些佛门弟子,一个个的,都按下云头,手中持了灵宝,以灵宝为指引,沿着万寿山的边缘而动,一路往东。
而在万寿山当中,有童子乘云于半空,一脸警惕的看着那些往东而去的佛门弟子。
这些佛门弟子,都是往人间而去的。
姬周麾下的诸侯国当中,有一图罗国。
那国中,便是一位佛门大罗支持——这些佛门弟子的目的,便是彼处。
自人间开化以来,西方教便一直想要将自己的道统,传进人间。
奈何,因为种种原因,西方教的东进,可以说是极其的艰难,数次大张旗鼓,都是劳而无功。
直到先前,弥勒尊者摘取未来道果的时候,领悟未来天机。
于是西方教改名为佛门。
又有这一千四百载人间动荡,那些大罗们,光明正大的行于人间,支持诸侯之纷争,干涉人间之变化。
于是,佛门便也见机而动,支持了一位心向佛门的诸侯,由此入局人间。
当然,因为佛门的道统,和人间的环境,终究有所区别,是以在人间诸侯当中,图罗国也被当做‘异类’,时常被周围的几个诸侯抱团入侵。
而在西方的佛门大本营,对图罗国的支持,也一直都源源不断。
据说,而今佛门正在考虑,向图罗国派出第二位大罗的可能。
等到那些佛门弟子,都从五庄观旁边离开了过后,敖丙才是显现身形,一步一步的,缓缓靠拢五庄观。
“晚辈敖丙,请见镇元子前辈。”敖丙对着云上那童子一礼,“还望童子通禀。”
(本章完)